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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的,卓尔会想起“翡翠”对她最初的吸引,直到现在,她也仍然觉得“翡翠”这个词是有趣而奇妙的——“翡”和“翠”是雌雄同体的完美组合,也许正好符合卓尔对于两性关系的想像。如果翡翠仅仅作为一种物品,确实与她无关,但它一旦成为某种象征,这来自“翡翠鸟”的“翡翠”,才会对于她有特殊意义。
她心里一点一滴地涌上来对自己的失望和憎恨。她想自己实在是一个没有文化、并且无可救药的俗人——那个费尽了她三个月心思的“文化活动”,究竟是商业还是文化?就算被她煞费苦心地披上了一件“我是我自己”的锦绣玉袍,而里面包裹的“锦衣玉食”,却是一个平庸而缺乏个性的大拼盘、一个媚俗而哗众取宠的大杂烩。那算是个什么东西嘛!就连那个被人们誉为独辟蹊径的“冰墙”创意,说得好听是借鉴,其实根本就是模仿,不,简直是抄袭。她猛然想起,前几天她没有忘记给那个叫王晋的人打电话,邀请他来参加今天的活动,但在上午玉渊潭现场,她始终没有看见他,不过就是看见了她也不认识他。他也许真的来过?然后窃笑着一言不发就走了。这个轰轰烈烈曾让她如此痴迷的“策划”终于曲终人散一地狼藉之后,她的脑子里竟是—片空白,就像在一个路标指南无一偏漏的城市大街上——不是沙漠也不是戈壁滩,彻底迷失了方向那样。
若是用刚才在“藏酷”酒吧,那个梳着冲天羊角辫,戴一个后背完全裸露的软缎红肚兜,活像神话中那个闹海的“哪吒”的阿不的原话说:
我是我自己?不不不,亲爱的卓尔,我看你是越活越不是你自己啦!
那一刻,卓尔觉得自己一下子就面无人色了。
她在乎。
今天上午的玉渊潭,卓尔有意躲开了所有的记者采访,把这光荣而伟大的使命,让郑达磊一个人去承担去独享。那是因为她对这个活动所能给她带来的某种结果:声誉?机会?——不在乎。
明天的报纸上,哪怕媒体集体作弊,起哄说这个活动是中国之最、世纪之巅、可载人史册最起码也是吉尼斯记录什么的——卓尔肯定会把那些报纸扔到垃圾筒里去的。无论那些眼光锐利言辞刻薄的记者们,会把这个活动挖苦批评得怎样一无是处体无完肤,卓尔都懒得理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288)张抗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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