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绘广府文化历史地图

——专家学者畅谈西江文化

黄伟宗

司徒尚纪

张国雄

邱瑞祥

何志毅

谭元亨

陈大远

梅伟强

骆礼刚

李世源

　　由本报发起、广东广西六家媒体激情参与的“西江历史文化之旅”大型活动采访活动自３月３１日正式启动以来，行程已经过半。厚重的历史积淀与现代传媒的现实碰撞，西江流域数家城市媒体间的首度联手，吸引了学术界和社会各界对此次活动的高度关注。５月９日，西江历史文化研讨会在我市如期举行，来自广州、江门、珠海、肇庆、云浮的十名专家对西江流域的历史脉络、时空格局、文化传递等方面内容进行了深入交流和探讨，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王晓也就江门五邑文化特色与专家们进行了交流。本报现摘选刊登与会人士对西江文化的独特见解，以飨读者。

　　统筹　王亚方　采写　李小龙　杨慧敏　摄影　周华东

　　王晓（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建议成立西江历史文化研究会

　　西江是中国一条十分重要的河流之一，在西江流域，古百越文化、中原文化、海外文化在这里不断碰撞，产生了灿烂而特色鲜明的文化。我建议成立西江历史文化研究会，更好地研究西江文化。

　　我市作为西江城市带重要的一员，其文化发展也基本源于母亲河西江。

　　没有西江就没有江门，其文化兼具“江”与“海”的特色。“江”与“海”的交融产生了独特的侨乡文化。

　　1840年以前，江门文化更多呈现的是传统的广府文化特色，即中原文化与本土文化交融的特点。江门五邑的广府文化传统特色在明代出现了一个高峰，那便是岭南大儒陈白沙，而即使在传统文化最为昌盛的时候，江门就已经兼具“海”的特色。早在1400多年前，台山广海镇就与外国有交通往来；南宋最后在新会崖门灭亡；1552年，西方传教士、西班牙人方济各就已经来到上川岛，想把西方文明带进中国。

　　而到了近现代，江门“海”的特色日益突出。1897年，根据清政府和英国签订的《西江通商专约》，江门列为海外船舶进入西江的第一个停靠站。1902年，《中英续议通商条约》签订，江门辟为对外通商口岸，隔2年，江门海关成立。自此，江门成为粤西旅客的进出口通道和进出口货物的集散地。鸦片战争后，江门五邑掀起了向海外移民的高潮。近现代与海外的频繁交流使江门成为“中国第一侨乡”，形成了海内外“两个江门”。在此过程中，侨乡民众形成的“敢为天下先”的进取精神、兼容并包的开放包容心态，成为岭南文化的重要特征。开放的环境、开放的心态使得江门近现代名人辈出。江门的侨乡文化无疑是西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更加丰富了西江文化的内涵，也丰富了岭南文化的内涵。希望大家携手合作，加强交流，把西江历史文化研究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黄伟宗（省政府参事、珠江文化研究会会长、中山大学教授）：

　　挖掘中国文化的海洋性

　　我们“大西江”发源于云南，在梧州以上有不同的名字，梧州以下才正式叫西江。西江水经肇庆，流到佛山三水分流，约七成的水往南流，从珠海出海；三成的水跟北江汇合，从其他地方出海。从地理学的角度来讲，西江最大的最正式的出海口就在珠海，所以这次联合采访行动，很有地理学依据，也很有文化学依据。

　　“西江历史文化之旅”活动还有几个文化意义上的对接：

　　一是和世界水文化理论的对接。世界每个国家都用它们的母亲河作为他们文化的代称——美国有密西西比河文化，印度有恒河文化，埃及有尼罗河文化。我们中国在世界上的文化概念是黄河文化。现在我们提出西江文化，就代表着以水文化和世界文化的对接。

　　二是和我们中国水系文化的对接，也是与江河文化的对接。我们讲珠江文化，就是要跟黄河文化、长江文化并列，然后跟世界文化对接。

　　三是和世界海洋文化的对接。珠江文化是江海一体的文化，珠江有八个出海口，黄河只有一个出海口，长江有两个出海口。江海一体化的特点，是珠江文化和西江文化区别于黄河、长江文化最大的地方。这次活动进一步将广东文化、中国文化的海洋性发掘出来。“良溪——后珠玑巷”影响为什么那么大？就是因为海洋文化。其重要性从表面上看，是找出了中原移民两广开发后进一步向海外迁移的根；更重要的是，“后珠玑巷”意味着良溪是我们跟世界海洋文化对接的跳板。

　　司徒尚纪（中山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江门是近代西江文化中心

　　西江文化在珠江水系各流域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但西江的文化中心是变迁的，我认为先封开，后肇庆，然后江门。

　　封开是西江文化最早的一个文化中心。汉武帝平南越国，其中一路大军经灵渠顺湘桂走廊而下，并在这一带有“初开粤地，宜广布恩信”之说。“广信”一地由此得名，也是它作为西江文化中心之始。

　　宋代以后，肇庆的政治经济地位日益提高，中原文化更多的在这里移植生根。明末西洋传教士利玛窦在这里传播西方文化，肇庆也成为西方文化传入内地的第一站，继封开之后成为西江文化中心。

　　鸦片战争后，江门迅速崛起成为西江流域经济中心，也是以中西文化珠联璧合为特征的西江文化最大一个中心，带动五邑侨乡进入近现代经济发展轨道。

　　上述几个文化中心，又是阶段性和局部地区的，这也是西江文化历史时空格局的一个显著特点。

　　张国雄（五邑大学教授）：

　　报道有利于旅游开发

　　谈到西江文化的学术价值和地位，首先应该跳出西江看西江，从岭南文化的角度看西江。西江流域作为文化走廊传接了两种文化，一种是接受中原文化，塑造了传统的岭南文化；一种是接受外来文化，塑造了现代的岭南文化。正是在狭义的西江流域，珠海、中山、江门等地形成了现代岭南文化然后通过广州往北传，这种作用一直保持到改革开放之前。

　　“西江历史文化之旅”报道给读者对这条文化走廊提供了一个整体认识，其现实价值在于旅游开发。我认为旅游开发应该遵循六个字：借势，共享，双赢。目前西江流域的旅游开发都是单打独斗，没有形成整体优势。这次几家报社联合出击，以整体的角度来介绍西江文化资源，给了业界一个很好的启示。

　　邱瑞祥（肇庆学院中国文化研究所教授）：

　　西江文化孕育《理惑论》

　　牟子的《理惑论》是中国佛教史上早期的一部重要著作，用中国本土的道家思想诠释了佛教教义，批判了对佛教的怀疑与指责，我认为这部重要著作主要孕育于西江。

　　《理惑论》表明自己对佛教的理解与维护，是中国第一部佛学论著。佛教传入中国之初，仅在上层社会流传。汉末两晋时期，开始在士人中流传。牟子的《理惑论》充分展示了佛教传入中国之后，在与中国本土文化的交融中逐渐中国化的变化趋势。

　　这一历史事件发生在这一时期的广西苍梧，缘于苍梧濒临西江的便利地理位置，安定的社会环境，使文化的传播在此得到极大的表现和发展，使文化的交流通过不同的角度与方式热烈进行。

　　李世源（珠海市博物馆副研究员）：

　　澳门开埠促进岭南深度开放

　　西江全长2214公里，在珠海境内主径入海长度为28公里，最宽处1700余米，水深达13米，西江的最大出海口就在珠海。

　　在珠江口一代，近年来发现了一系列的文物和遗址。珠海磨刀门附近的珠海宝镜湾遗址出土了玉石器、陶器等数千件，其中有些制品和西江传统的祭祀有重大关联，岩画中的人物及航行图更令人想到江，想到海。

　　由于东亚文化的碰撞和互融，中国近代史上一批杰出的知识分子和工商才人就在西江以南北走向为主的流域内出现。另外，澳门开埠，为中国打开了一扇门户，客观上促进了岭南的深度开放和思想观念的重要转变。

　　谭元亨（省政府参事、珠江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华南理工大学教授）：

　　采访活动是一次壮举

　　西江流域，是岭南最大一个民系——广府民系产生的摇篮。广府文化，也是在西江流域上汉化定型的。“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走过的地方也是西江千里文化长廊。我们之前研究广府文化，并没有把这一条线串起来，广府文化形成发展的历史地图梳理得很不够，这次“西江历史文化之旅”活动也是重绘广府文化历史地图的一次壮举！

　　在这个文化历史地图上，（西江）水之源，来自于梧州和封开；肇庆，是明清两广总督府所在地，是广府文化接受海洋文化的一个篇章；江之门，江门，意味着整个中原文化的转型并和海洋文化对接；海之口，珠海，五个入海口，代表着我们向世界开放的一个姿态。

　　从广信（封开）到良溪（江门），西江流域作为中国一个最大移民族群的摇篮、祖地，已是勿庸置疑。讲广府移民，必须要讲到良溪。珠玑巷移民到良溪后，一枝散五叶，分散到珠三角其他地方。良溪“后珠玑巷”是广府民系的聚焦点，也是江门一块最为亮丽的文化品牌。珠玑巷本身代表了中国历史上的商业通衢，也同样塑造了广府人的历史品格。

　　陈大远（罗定市博物馆原馆长）：

　　罗定是岭南史上第一个“特区”

　　明万历五年，设立罗定直隶州，建立了岭南历史上第一个“特区”，比起清朝雍正年间设立的客家人经济“特区”嘉应直隶州要早150年。罗定直隶州直属广州布政使司，主要官员由皇帝钦点，相当于州级建制。罗定州建立以后，实行“募民占籍”，大量吸收移民，率先实行“摊丁入亩”制度，大力开发地方资源，特别是冶铁业和种蓝业，成为岭南资源性经济区。

　　纵观历史，罗定在西南二江历史文化的地位十分重要，可以说，缺了罗定，不管是西江文化还是南江文化，都不够完整。罗定是岭南青铜文化中心，岭南第一个经济“特区”，粤中军事重镇和重要门户，其中岭南第一唐刻龙龛道场铭不但是全国罕见的带有武则天新创文字的四块摩崖石刻之一，又是记录岭南早期佛教活动最具文采的刻碑。

　　梅伟强（五邑大学副教授）：

　　上川岛是西方文化传入中国的“前哨站”

　　五邑文化同广信文化最大的不同处，就是五邑文化最具特色的文化现象。如果用一个“土”字来概括广信文化的特色，那么五邑文化就是“土”中有“洋”、“土洋结合”、“洋”气很足。“土”是它们的共同点，“洋”是它们的相异点，“洋”是五邑文化对广信文化的创新与发展。

　　我认为西方文化进入中国的“前哨站”是台山的上川岛。在这个岛上埋葬着一位力图叩开古老的中国大门的人，他就是西班牙传教士方济各。1552年，方济各因仰慕中国文化，带着伙伴及仆人一行4人，来到上川岛，在这里建教堂传教，再伺机从广州进入中国内陆，后来因为患病不治，同年12月病死在上川岛，并葬于岛上。他死后，他的墓成为天主教徒们朝拜的“圣地”。1986年，台山县人民政府拨款对方济各墓进行了全面维修。之所以这样做，是希望人们对它重视起来，因为这里是西方文明传入中国的“前哨站”。

　　第一个从澳门进入中国内地广州、肇庆的传教士利玛窦，他于1580年进入澳门，次年来到广州，1583年居住在肇庆，正式开始传播文化活动。这时，方济各已经离开人间30年了。上川岛作为西方文化传入中国的“前哨站”，是五邑侨乡文化的又一个亮点。

　　骆礼刚（肇庆学院星湖校区管委会主任、教授）：

　　以西江文化瑰宝献礼奥运

　　端砚是西江历史文化孕育出来的瑰宝。今年4月，肇庆市委、市政府向北京奥组委赠送300方礼品端砚，规模之大数量之多，令人瞩目。在这些砚台中，以“龙迎奥运砚”和“华夏风韵砚”最具代表性。

　　“龙迎奥运砚”采用中浮雕法，构图上，砚额正中是大家都熟悉的2008年奥运会图徽，图徽两侧刻出对称的两条戏珠飞龙，飞龙上端浅雕不对称的浮云纹。“华夏风韵砚”的雕刻比较复杂，砚额顶端是崇山峻岭间蜿蜒的万里长城，下面雕刻着我国古代十分流行的三项体育运动：蹴鞠、射箭和马球，体现出了“华夏风韵砚”的历史厚重。

　　笔墨纸砚是中国传统的文房四宝，其中以砚台最为特殊，希望端砚能出更多精品，弘扬西江文化。

　　何志毅（珠海市党史办文史专家）：

　　唐代就有外地人落户珠海

　　珠海外来居民的迁入，始见于东晋时期，卢循义军进驻广州，失败后其余部有的流落在香山沿海一代岛屿，成为海上居民。在唐朝，黄巢起义失败后，其余部有的流落在珠海地区。根据考古发掘，在唐家、金鼎、香洲等地发现有唐代村落遗迹，证明珠海在唐代就有一批外地人来落户了。

　　唐代至德年间，朝廷在濠潭设立香山镇，并形成了村落。历史上最早最大批的向珠海移民是在北宋末年，当时珠海的香山镇有渔、盐、矿之利，其地理形势在宋代日显重要。南宋时期，大批移民从南雄珠玑巷碾转迁到珠海。康熙23年，台湾平定，清政府废除了“迁界令”，各地居民又大量涌入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