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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抗抗(著)
她醒过来,一跃而起,拉开窗帘,天色微明。她起床下楼,开了车直奔怀柔而去。她曾和爬山俱乐部的朋友们许多次去过那里,重峦叠嶂的大山中,有嶙峋的石壁陡峭的山岩,山谷中或圆或方的石块,随随便便地卧于溪流草丛,那是玉的原形是玉的前身,也许它们会给她启发给她灵感,她相信郑达磊所期待的那个不同凡俗的创意,不是躲藏在京城几十层高的写字楼和深如迷宫的大厦,而是在原野与河谷的阳光下,就那么毫无秘密地裸露着敞亮着,只是等待着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那天她在山坡上一棵核桃树下坐了整整一上午,不断冒出来的想法像一粒粒青涩的小核桃果,从米黄色的核桃花芯中垂下来,一个一个闪念,如同电光火石从她脑中掠过,但她却无法把它们变成一棵完整的、硕果累累的核桃树。
卓尔真的好辛苦啊,她把在电脑上做出的企划一次又一次删除,一次又一次重新输入。如果说她曾经产生过十个设想十种可能十个方案,那么,她已经否定了自己一百次,到今天为止,一个满意的都没剩下。
但是卓尔却真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这样一百次的设想一百次的否定,似乎正合卓尔的口味。她可以肆无忌惮不着边际地狂想,可以任意随性地为自己制造光怪陆离的幻觉,她像一只欢乐自由的小鸟,从这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从这片树林飞往那片树林。有人给她准备好了虫子和果子,她吃饱了睡足了,她的任务就是跳跃和飞翔。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美差呢?那根地平线上的桅杆迟早是要露头的。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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