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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彩娟
潮汐、红树、鹤群……晚霞如火, 南风微微吹来,我站在恩平市横陂镇海湾的岸边,眼前是大片的红树林,笼罩着一片浅浅的金色,油亮的叶子齐刷刷指向天空,大片的红树林像战士,护卫着我脚下的堤岸,光线渗进密匝匝的树丛,可窥见褐色的枝条,蜘蛛脚般的根牢牢扎在泥滩里,有的老树的枝干有点倾斜,与旁边直立的树纵横交错,织成坚挺的墙。
五月的天空深沉而辽远,空气中浸透泥土的馨香,泥土潮黑潮黑的,富有弹性,几丛野草疯长,看看草丛,再看看红树林,满目是绿色。周围一片静寂,一股温柔的感觉自心底升起,我知道,这是因为盈目的绿意滤去心灵的尘埃而带来的自在感受……
终于听见隐隐的潮声,鸟鸣也渐渐清晰。红树丛中,一撮白色的圆点越来越近,那是优雅的鹤。海水越涨越高,一艘渔船向红树林的方向划来,树丛里“唧唧”的声音响得愈加热闹,其中有种“咯咯”声,尤其清晰,那是什么发出的呢?渔船越驶越近了,船桨漾开的波纹一圈圈变小了,泛着云霞鲜红的光辉,有些迷幻。船靠岸了,从树皮船舱里走出一位老渔民,挑起两个鱼篓,顺着堤岸突出的石头拾级而上,稳稳当当如履平地。那一列尖长的条石是人们修堤坝时镶嵌进去的,筑成梯子状,便于人们上岸。我听着树林的各种声音,一脸的迷惑,老人说,那“咯咯”的刺耳声音是虾群摩擦双足发出的。老人放下鱼篓,回头看着红树林,目光蕴含着深情:浪树(指红树),我们的保护神啊。它可以抵抗风浪、保护堤岸,祖祖辈辈,人们都爱聚居在有浪树的海边……
听着老人深情的话,我的灵魂不禁对这神圣的树顶礼膜拜。这就是遭受一次又一次强台风袭击却依然坚强的红树林吗?横亘万里的长城,历经两千年风沙与战火的袭击,至今还坚如磐石。眼前这红树林,不正是“海上长城”吗?
红树林的一边是苍茫大海,一边是长满禾苗的田野。峰峦如聚,巍峨与四野尽处,恍如一道屏障,红树林抵挡住南来的浪,山峰则拦截住北来的风。村庄错落在山脚下、田野间,一道道小路向山上、向红树林延伸。霞光里,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一个农民牵着牛,牛悠然地甩着尾巴。老人的话又在耳边回响:红树林保护了我们的土地,世世代代与我们血脉相连,如果将红树的树皮划开,会有“鲜血”涌出……红树林旁边的堤岸立着一块石碑,记录了红树林抵御台风历史,使人不得不相信,红树林是热血奔腾的生命,正是这些热血生命,庇护了后方人民的安宁生活。
微风吹过簇簇树冠,肥硕的叶子在最后一抹霞光中闪着亮色。红树坚强的生命源自黑色的根,蜘蛛足一样的根,执着地扎在恶劣的盐碱地里。
红树是胎生的,这是植物的一种特殊繁殖方式。种子成熟了,不从树上脱落,而是藏在果实内发芽,长成笔状幼苗,长大后直着下落并插入泥滩里,若遇上涨潮,无法插入泥土,则浮于水上漂流海上,数月不死,待到上泥滩,则几小时便可生根发芽。
潮水还在涨,这望不到边的红树林几乎被水淹没,只露出树冠隐约碧波里,齐刷刷的枝叶像在振臂呼喊:风浪啊,来得更猛烈些吧!怒涛拼命冲击这绿色长城,最终喘息而退,只好一次又一次对着这蕴藏特殊力量的绿色之魂顶礼膜拜。红树林又胜利了,大海又变得默默无言,似乎有了睡意。
站在堤岸向大海的方向远眺,苍茫的海面上,天幕越来越低。无际的夜色深处,是一条优美的弧线——沿海高速公路,雄伟地横跨在海面,桥面上灯光忽明忽暗,车流连续不断。公路两旁是红树林,是营房。是的,有了“海上长城”,安宁的后方的经济驶上快车道,美好的生活前景向前方延伸。
太阳已滑下山了,半圆的月光过早地浮现在天空。村庄响起村妇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晚归的渔民唱起粗犷的歌,原野一片空旷,有几只夜鹞飞翔在田野上空,它们正急急地赶回红树林栖息呢.群山在夜色下有点冷峻,像在沉思.月亮给大海洒下一片银光,随着海岸线而延伸,漾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几只疲劳的渔船,停靠在码头,在夜色中酣睡。我知道,过不了多久,群山、田野、大海、村庄都将会在月色下沉睡。海中一座孤峰投下淡淡的影子,模糊的轮廓与海水溶成一色。我的灵魂仿佛也飞进绿色的梦境里,与远处的海潮悄然应和。风,吹过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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