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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日出 资料图片
早在1987年暑假,我第一次出省旅游,登的第一座名山就是位于陕西省华阴县、距西安数十公里的“五岳之首”——西岳华山。
那时刚二十出头的我,与其他二女三男,都是做教师的同事结伴,参观完临潼的兵马俑、华清池,并在骊山“山洞宾馆”小住一晚,次日折回西安游完碑林、大雁塔、古城墙,再在这座享誉国内外的名副其实的古都住一晚。次日上午六人在古都闹市狂逛了一番,简单品尝了古都西北风味十足的小食聊作午餐,大家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西安至华阴县的列车,直奔华山。
记得那天顶着炎炎烈日,大约到了下午五时许就来到了华山,由于正值酷暑,我们一行只好在山脚下一排地摊处歇脚准备。四男二女中,最年轻、最兴奋、劲头最大的数我了,当然是专挑重担——背上装有华阴大西瓜的那个最重的背包(那时叫“水桶袋”),大家在华山夕阳余晖的沐浴下,有说有笑地开始向遥不可及的观日出最佳处——东峰进发。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我们举着火把,首先登上了人气较多的华山群峰门户,未算最高、却绝对易守难攻的北峰,据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部著名的战斗故事电影《智取华山》里所说的战役就发生在此处。因必须要赶在次日凌晨三、四时到达东峰观日出,我们不敢在此处逗留时间过长,只是边喝在山顶小贩那里买来的5毛钱一碗的稀饭,匆匆望了几眼正在放映的黑白影片《智取华山》,就鼓足干劲,朝着最终的目的地——东峰再度进发。一个小时后,大家都觉得又累又渴,刚在崎岖的山路边坐下,各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忽然想起“水桶袋”里在山脚下买的那只7、8斤重的大西瓜,就拿出来,还未切好,大家你一块我一块,转眼就吃了个精光,差点连瓜皮也啃完了。我有点后悔,还有最艰苦的三小时夜登路呢,现在连水也早就喝光了,后面喝什么好呢?早知道留下一半上东峰再一边观日出一边品尝就好了。稍做停留后我们继续起程,向着登东峰的必经之路——苍龙岭前行。这苍龙岭又狭长又陡峭,简直是在走悬在高空的屋脊,那时还未有缆车,山脊两侧只有铁索作简单保护,铁索的两边自然是万丈深渊。抬眼望,一条笔直的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火把在缓缓向前移动,耳边只有凉丝丝的山风呼呼掠过,偶听到前后有几个说广州话的游客倍感亲切,真想拉下他乡奇山遇到的“老乡”坐下聊聊,但谁在此时都不敢轻易坐下,因为一坐下要么被通过这不到一米的高峰窄道的登山人群踩着,或是疲累到不愿站起错过了看“大蛋黄”(初升的太阳)而成为旅游憾事。
千辛万苦,我们互相挽扶,终于来到了更加难走的有名的“千尺幢”。登过华山东峰的人都知道,穿过“千尺幢”,再突破“百步梯”,翻上去就是有块数千平方米的华山绝佳观日出的平台——东峰之颠,也就是华山之颠。这时都有男朋友相助的两位女同事有点后悔,不远千里,三更半夜又累又饥,又险又苦来到这样的地方真不可思议,但抱怨归抱怨,无限风光在险峰真的在感召着我们,胜利在望了。
尽管登华山的人不少,但人的气息似乎只留在浅山,进入深山,人就渺小得像随时被即将初晓的云雾融化了,被莫测的山风吹得无影无踪。往侧边看,突耸的奇岩面露狰狞;望星空,星星也仿佛拥挤在峡谷的上方,仿佛就集中在我们的头顶,垂手可摘,台阶开始显得越加狭窄,仅能放下一个脚板。千尺幢的台阶有372个,歪歪斜斜地从崖底直穿崖顶,崖底仿佛紧挨着天的一角。铁链的声音在昏暗的栈道上瑟索响着,缓动的登山人群就像是一群蚂蚁,密密麻麻地粘在铁链边,艰难地向前挪动……这372级台阶足足让我们攀爬了近一个小时!
又是一个千辛万苦,我们已精疲力竭地来到了华山最后一道险关——“百步梯”。“百步梯”,顾名思义就是最后的100步天梯山路,其垂直距离不足100米,我们6人,由年长的尧哥统一指挥,先让教体育力气壮一些的麦老师抢上登到梯口后探手拉其女友许伊云,许的脚下又有老赵用手掌托着,连拖带拽,这样就上了四人,因我最年轻,还坚持到底不弃不离,背着那个无西瓜但有大家衣物、电筒、杂物,老是在腰上晃动的该死的“水桶袋”,还在梯下,刚咬牙吃力登了十几步,只听到下方“上!”的一声,不知何时跑来了一个排的穿着军装的士兵争先恐后地蹿在我前面,我只能紧握一边的粗大的铁链(因两边过宽)一时在晃动,因刚登顶时气温下降(海拔每高出1000米,气温就下降6摄氏度),而我又穿着短裤,加上又累又饿又背着十多斤重的行李,两脚直发软,身子一歪,整个人差点悬空,幸亏在我脚下的尧哥眼快,立即腾出另一只没有扶铁链的手,托起我已探出在万丈深渊上方的左脚,我拼尽全身力气顺势将已失去重心的身体扳正,顿时冷汗热汗一齐涌出,好险哪!粉身碎骨原来只是几秒钟的事啊!顾不了懊恼,终于动用了最后冲刺的力量,我和尧哥最后成功登顶,与已上了山顶、穿着夏衣冷得正抱成团的那两对同事胜利会师了。
凌晨四时许,华山东峰人头攒动。天仿佛就在头顶,风不断地撩起人的头发,那发梢似乎触到了天际。回头望,那朦胧的华山真像是一曲自苍穹那端飘来的天籁,音符在断断续续地向四面八方飞扬。天渐露鱼肚白,风一点点隐去。啊!华山,一个个险峻而壮观的峰峦次第浮出,一缕鲜嫩无比的阳光悄然穿透那片最稀薄的云层,把浮动的片片朝霞送上峰峦之颠。紧接着那万众瞩目、期待已久的华山之颠早晨的太阳,极轻盈、欢快、从容、果断地一闪,从含羞答答的红霞中喷薄而出。我兴奋地紧握着高山之颠的铁链,睁大眼注视着眼前大自然最壮美、最神奇的一幕,刹那间,几乎停止了呼吸,所有的艰难险阻、疲惫不堪仿佛都随着华山之颠的晨风飘逝而飘逝……(钟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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